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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明德2009國美館展覽

Page history last edited by Elsa Chen 14 years, 4 months ago

 

跨域訴說:盧明德的藝術實踐

 

陳香君(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助理教授)

 

走進國立台灣美術館,中庭陽光燦然灑下,一件白色且巨大的蛋形立體雕塑(250 x 200 x 200cm),側身在排柱間,含蓄但堅定的迎接觀者。那白並非遮瑕後的淨白,卻是顯露自身前傳的留跡白─藝術家鉛筆的線描、匠師焊接與拼裝的痕跡,全都隱顯在吞吐時間的煙塵裡。蛋型雕塑的前延與後展,散置著體型只有七分之一的黑白乳牛雕塑。三十隻乳牛雕塑的行徑,恰是葉形的流線,與蛋形及小牛雕塑上的植物紋身相互呼應。

 

這是盧明德的新作《花間迷走─11》(2009)。位在中庭裡,乍看像是擬仿自然的一首迷戀歌詩。然而,透過寫真語言的嫁接,蛋形與乳牛雕塑,指涉的是自然界不同物種的罕見集結;其上的植物紋身更指向二種新的混種生物(hybrids)。《花間迷走─11》不是複製或模擬自然的藝術寓言,而是自由創造的人文擬像(simulacrum)。如果說蛋形與乳牛雕塑,暗示著生命不斷的育孕、繁衍和複製,《花間迷走─11》,則是一個銘刻著千古時間軸線的當代人文宇宙。

 

假借遠古擬仿自然的話題,深植於喜愛大自然的樂趣,《花間迷走─11》見證當代科技與人文的變遷,隱然從基因科技跨物種嫁接的擴張自然的概念,回歸一個詰問跨物、跨域,以及科學、科技與人文的對話如何可能的當代倫理想像。

 

跨領域的介入嘗試

 

由於科學、基因、生化、傳播、交通等科技,以及資本主義的高度發展,自然與人文社會、社群與社群之間的關係,正經歷前所未有的劇烈變遷。要更深入理解、感受與描述這複雜常變的發展,以及多音趨一但又充滿變奏的時代音聲,似乎需要多元跨域的思維、探索與溝通。《花間迷走─11》所觸及的跨物種、跨領域時空並置與對話的問題意識,恰像是為當前的文化欲望和趨勢做了精闢的藝術註解。

 

跨域藝術文化實踐的面貌不少,盧明德近年最感興趣的,則是藝術與科學之間的跨界。代表作除了去年在台南加力畫廊InArt Space的同系列個展《花間迷走》(2008)之外,便是2005年他與科學家、藝術家朋友一同策劃及展演的《潮間帶藝術偵測站─2005年年度計畫》。當時,他提出「共生思維與繁殖偵測」以及「放生思維與領域偵測」二個計畫。他與高雄師範大學地理系以及環境教育研究所的同事一起從高空偵測燕巢校區的地景變化,並觀測、展示其中動植物共生情境。展演現場亦有火車模型在示意的小型動物群立體裝置間行進,並以針孔攝影機紀錄該群無聲動物的視界。最後以藝術家的心和眼來整合,透過繪畫、錄像、數位輸出與多媒材裝置等跨媒體形式,呈現一個隱喻著動植物、地景、人交叉投射的奇觀世界。

 

這個奇觀的世界,不是一個人與人、動物、植物天天長期面對面交叉反應的科學記錄,而是一個經過藝術手法思考、轉化過的想像世界。對盧明德來說,這只是一個藝術與科學、人與自然、動植物對話的起點。像是一個思想與實踐平台,從中他要尋找彼此之間的趨近值,彼此能夠藉以交流、共同生發的基面。

 

多元文化的圖像轉譯

 

《花間迷走》與《潮間帶》的跨領域藝術實踐,並非台灣近來藝術、設計學院火熱跨領域風的情境式產物,而是醞釀自藝術家長期觀察自然人文生活、反思美感經驗再現的結果。再則,一九八0年代初期到日本留學的文化經驗,讓盧明德脫離了以抽象繪畫為中心的表達方式,轉而探索複合媒材,並在日後大加發展成為先鋒性的複合媒體藝術語言。在平面繪畫與立體雕塑的形式語言基礎上,更自由的結合現成物,攝影、錄像、電腦繪圖等數位溝通媒材,以及身體行為表演的精神。

 

延續《伊香保系列》(1989)的《生態圖鑑系列》(1991)裡,盧明德便以設計圖案的剪影、繪畫圖式、擬形但自由著色的立體現成物的方式,將自然的動物、植物等不同物種,實驗性、遊戲性的拼貼、呈現在同一個畫面空間裡。畫面常見自動性技法的手繪筆觸,但不時又見印刷體的阿拉伯代數、英文字母與文字、華文文字與日文文字。畫布邊緣,時又與畫框材質斷續相接,形成撲朔而又迷離的畫面疆界。正如貫穿該系列的英文字enigma (謎)一般,《生態圖鑑系列》充滿了自然與人文,不同物種、文化、藝術形式以及美學傳統之間相互轉譯的迷蹤、失落與樂趣。

 

與《生態圖鑑系列》類似的手法、題材與內涵,在《進化&啟示》(1991-2)中有更成熟、豪放的發揮。時而細緻排比如同生物科學家和考古學家編繪圖鑑與年鑑;時而隨性揮灑如同畫家和美術設計家恣意在畫面裡實驗筆觸與形式的趣味。然而,此系列多了科學進化與宗教啟示二種不同世界觀、生命觀之間的對話,並且顯示了藝術家介入電子媒體文化的開端。

 

跨媒體的數位溝通情境

 

2002年,盧明德在台北伊通公園策劃執行一個《飜案屋》網路藝術劇場計畫,並依此創設了一個虛擬商店。一上二樓,一張張海報,「案屋」三個字,旁邊一隻混合陸(螳螂)、海(海馬)、空(鳥)三種生物的跨種生物圖像商標,立刻開門見山的迎接觀者。對面,扇形畫面上同樣的文字圖像,跟著身旁霓虹燈管上俗麗燦爛的案屋日文發音Hon An Ya,大肆替這新開幕的商店招攬來客。這面牆一張張海報上,解說著商店性質、連結網路與服務項目,對面牆霓虹燈下方一字排開,以及從牆面成群列隊垂直走出的橘色模造大象雕塑,如同「服務人員」或「消費商品」般,好整以暇的迎接觀者。三樓以更大的面積,展示更多的「商品」,從浴衣、T恤、馬克杯、大型手錶、紅酒、更多的模造大象、青蛙雕塑,到包裝用的商標紙袋等應有盡有。

 

這個在展覽空間裡的虛擬商店,看似大型博物館裡的藝術紀念品販售區。就海報上羅列的服務項目,又像是24小時藝術便利店。實際上,這裡不是交易場所;沒有交易發生,也沒有涉入交易的人事物。從「行銷海報」、「商標」、「商品」、「服務」,全部都是象徵「虛擬情境」的誘惑元素。換句話說,盧明德透過複合媒體、行為暗示的取徑,來詮釋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對於人文社會衝擊。從詮釋電子數位化對於藝術消費主體、對象、觀念、行為的改變,進而轉譯從手工有形體的物質化商品消費溝通網路,轉為非物質化的虛擬數位商品消費溝通網路的歷程。

 

結語

 

盧明德的跨域藝術訴說,至少從1980年代以來便有清楚的軌跡。實踐方法上,從繪畫、立體、進而活潑結合現成物的複合媒材,穿越整合電子媒體、行為表演精神與技法的複合媒體,到大膽跨越學科鴻溝的跨領域對話和實驗。這些形式方法的交錯、層疊使用,體現了藝術家認為藝術語言應與瞬息萬變的複雜社會相輔相成的態度。然而,至今不變的,似乎是一種體認、尊重差異的開放性思維,促使他如同觸媒一般,不斷嫁接藝術之間的對話;並嘗試促發藝術與科學、藝術與社會、藝術與媒體文化、藝術與醫學等領域之間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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